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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士隐梦幻识通灵

2019-11-13 19:15

  此读书第三回也。我自云:曾历过后生可畏番梦境之后,故将真事隐去,而借通灵说此《石头记》风流倜傥书也,故曰“甄士隐”云云。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?自身又云:“今风尘碌碌,扼腕长叹,忽念及当日具备之巾帼,黄金时代风流洒脱细考较去,觉其行为见识皆出自己之上。小编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,笔者实愧则有馀,悔又无效,大无可如何之日也。当此日,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,锦衣纨袴之时,饫甘餍肥之日,背父兄教育之恩,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,引致今天一技无成、半生失意之罪,编述黄金年代集,以告天下;知自身之负罪固多,然绣房中明晰有人,万不可因自家之不肖,自作者保护己短,大器晚成并使其未有也。所以蓬牖茅椽,朝齑暮盐,并不足妨笔者心胸;况那晨风夕月,阶柳庭花,更感到润人笔墨。作者虽不学无文,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?亦可使绣房昭传。复可破有时之闷,醒同人之目,不亦宜乎?”故曰“贾雨村”云云。更于篇中间用“梦”“幻”等字,却是此书本旨,兼寓提示阅者之意。

 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?说来虽近荒诞,细玩颇具乐趣。却说这女娲氏女娲补天之时,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九丈、见方八十四丈大的顽石六万四千八百零一块。这大地之母只用了八万四千八百块,单单剩下一块未用,弃在青埂峰下。哪个人知此石自经操练之后,灵性已通,自去自来,可大可小。因见众石俱得补天,独自身无才不得入选,遂自怨自愧,白天和黑夜难受。十四日正逢嗟悼之际,俄见生机勃勃僧大器晚成道远远而来,生得骨格不凡,丰神迥异,来到那青埂峰下,席地坐谈。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头,且又缩成扇坠平时,甚属可爱。那僧托于掌上,笑道:“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,只是没有实际的好处。须得再镌上多少个字,使群众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,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、诗礼簪缨之族、花柳繁华地、温柔富贵乡那里去走意气风发遭。”石头听了热闹,因问:“不知可镌何字?携到哪里?望乞明示。”那僧笑道:“你且莫问,日后本来精通。”说毕,便袖了,同那僧人飘然则去,竟不知投向何方。

 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,因有个思忖半晌访道求仙,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。忽见一块大石,上边字迹显明,编述历历。思忖半晌乃从头生龙活虎看,原本是无才补天、幻形入世,被那宽阔大士、渺渺真人携入尘世、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;下面叙着贪污之乡、投胎的地方,以至家庭繁缛、闺阁闲情、诗词谜语,倒还全备。只是朝代年纪,颓靡无考。前边又有后生可畏偈云:

  无才可去补老天爷,枉入世间若许年。此系身前身后事,倩哪个人记去作奇传?

  思忖半晌看了一遍,晓得那石头有个别来历,遂向石头说道:“石兄,你这一段有趣的事,据你协调说来,有个别野趣,故镌写在那,意欲闻世传说。据本身看来:第豆蔻梢头件,无朝代年纪可考;第二件,并无大贤大忠、理朝廷、治民俗的善政,此中只不过多少个新鲜女人,或情或痴,或小才微善。小编不怕抄去,也算不得生机勃勃种奇书。”石头果然答道:“小编师何苦太痴!笔者想根本野史的王朝,无非假借汉、唐的名色;莫如笔者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,只按本身的事情情理,反倒相当别致。而且那野史中,或讪谤君相,或贬人妻女,奸淫阴毒,数以万计;更有风姿罗曼蒂克种风月笔墨,其猥亵污臭最易败类子弟。至于佳人才子等书,则又开口‘文君’,满篇‘子建’,千部一腔,千人生机勃勃边,且终一定要涉淫滥。在笔者不过要写出团结的两首情诗艳赋来,故假捏出男女三个人名姓;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,如戏中的小丑平时。更可厌者,‘咬文嚼字’,非理即文,大不近情,自相厌烦。竟不及自个儿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几个女生,虽不敢说冰寒于水前代书中有着之人,但观其史事开始和结果,亦可消愁破闷;至于几首歪诗,也能够开怀大笑供酒。其间世态炎凉,兴衰境遇,俱是按迹循踪,不敢稍加穿凿,至失其真。只愿世人当这醉馀睡醒之时,或避事消愁之际,把此朝气蓬勃玩,不可是洗旧翻新,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,不更去谋虚逐妄了。作者师意为什么以?”

  思忖半晌听这么说,思忖半晌,将那《石头记》再检阅二回。因见上面大旨可是谈情,亦只是实录其事,绝无伤时诲淫之病,方从头到尾抄写回来,闻世传说。今后思忖半晌因空见色,由色生情,传情入色,自色悟空,遂改名情僧,改《石头记》为《情僧录》。东鲁孔梅溪题曰《风月宝鉴》。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,披阅十载,增加和删除陆次,纂成目录,分出章回,又题曰《凉州十一钗》,并题风度翩翩绝。即此正是《石头记》的缘起。诗云:

  满纸荒谬言,生龙活虎把辛酸泪。都云小编痴,什么人解在那之中味!

  《石头记》缘起既明,正不知那石头上面记着哪个人何事?看官请听。按那石上书云:当日地陷西南,那西南有个姑苏城,城中阊门,最是人间中轻易等富有风骚之地。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,街内有个仁清巷,巷内有个道观,因地点狭窄,人皆呼作“葫芦庙”。庙旁住着一家乡宦,姓甄名费字士隐,嫡妻封氏,特性贤淑,深明礼义。家中虽不甚富贵,然当地也推他为我们了。因那甄士隐禀性恬淡,不以功名称为念,每一日只以观花种竹、酌酒吟诗为乐,倒是神明顶尖人物。只是少年老成件不足:年过知天命之年,膝下无儿,唯有一女乳名英莲,年方三虚岁。

  二十五日夏天永昼,士隐于书房闲坐,手倦抛书,伏几盹睡,不觉朦胧中走至大器晚成处,不辨是哪个地方方。忽见那厢来了生龙活虎僧生机勃勃道,且行且谈。只听道人问道:“你携了此物,意欲何往?”那僧笑道:“你放心,前段时间现存风度翩翩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,这一干风骚敌人还没投胎入世。趁此机遇,就将此物夹带于中,使她去经历经验。”那僧人道:“原本近期色情敌人又将造劫历世,但不知起于哪个地方,落于何方?”那僧道:“那一件事说来滑稽。只因当年以此石头,大地之母未用,本身却也落得自在自在,四处去游玩。18日到来警幻仙子处,那仙子知她有一点来历,因留她在赤霞宫中,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。他却常在净土灵河彼岸行走,见到这灵河彼岸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,十二分娇娜可爱,遂日以甘露浇水,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。后来既受世界精粹,复得甘露滋养,遂脱了草木之胎,幻化人形,仅仅修成女体,成天游于离恨天外,饥餐秘情果,渴饮灌愁水。只因尚未酬报灌注之德,故以至五内郁结着意气风发段缠绵不尽之意。常说:‘自个儿受了他雨水之惠,小编并无此水可还。他若下世为人,作者也同去走意气风发遭,但把小编平生有所的眼泪还他,也还得过了。’由此一事,就勾出多少风流敌人都要下凡,造历幻缘,那绛珠仙草也在里面。明天那石正该下世,我来专门将他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,给她挂了号,同这几个情鬼下凡,一了该案。”那僧人道:“果是滑稽,平素不闻有‘还泪’之说。趁此你作者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,岂不是一场贡献?”那僧道:“正合吾意。你且同本人到警幻仙子宫少校那蠢物交割清楚,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,你自己再去。前段时间有八分之四落尘,然犹未全集。”道人道:“既如此,便随你去来。”

 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了解,遂不禁上前施礼,笑问道:“叁人仙师请了。”那僧道也忙答礼相问。士隐因说道:“适闻仙师所谈因果,实人世罕闻者,但弟子鲁钝,无法看清驾驭。若蒙大开痴顽,备细大器晚成闻,弟子洗耳谛听,稍能警省,亦可免沉沦之苦了。”二仙笑道:“此乃玄机,不可预泄。到那时只不要忘记了自家二位,便可跳出火坑矣。”士隐听了不便再问,因笑道:“玄机固不可败露,但适云‘蠢物’,不知为啥,或可得见否?”那僧说:“若问此物,倒有点头之交。”说着收取递与士隐。士隐接了看时,原本是块醒目美玉,上边字迹鲜明,镌着“通范县玉”四字,前边还应该有几行小字。正欲细看时,那僧便说“已到幻境”,就强从手中夺了去,和那僧人竟过了风姿罗曼蒂克座大石牌坊,上边大书四字,乃是“太虚幻境”。两侧又有生机勃勃副对联道:

  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

  士隐意欲也随之过去,方举步时,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裂,士隐大叫一声,定睛看时,只见到烈日炎炎,板焦冉冉,梦里之事便忘了概况上。又见奶妈抱了英莲走来。士隐见孙女越产生得粉妆玉砌,乖觉可喜,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冷眼观察他玩耍一遍;又带至街前,看那过会的红火。方欲进来时,只看到从那边来了大器晚成僧风流倜傥道。那僧癞头跣足,那道跛足蓬头,疯疯癫癫,挥霍谈笑而至。及到了她门前,看到士隐抱着英莲,那僧便大哭起来,又向士隐道:“施主,你把这有命无运、累及父母之物抱在怀内作吗!”士隐听了,知是疯话,也不睬他。这僧还说:“舍作者罢!舍小编罢!”士隐不意志,便抱着孙女转身。才要进去,那僧乃指着他大笑,口内念了四句言词,道是:

  惯养娇生笑你痴,忠客空对雪澌澌。好防佳节元宵节后,就是化为乌有时。

  士隐听获知道,心下犹豫,意欲问他来历。只听道人说道:“你本人不用同行,就此分手,各干营生去罢。三劫后笔者在北邙山等您,会齐了同往天晶幻境销号。”那僧道:“最妙,最妙!”说毕,叁位一去,再不见个踪影了。

  士隐心中那时候质疑:那三人必有来头,很该问他一问,如今后悔却已晚了。那士隐正在痴想,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三个穷儒,姓贾名化、表字时飞、别号雨村的走来。那贾雨村原系珠海人氏,也是诗书仕宦之族。因他出生于末世,父母祖宗底蕴已尽,人口衰丧,只剩得他一身一口。在同乡无益,因进京求取功名,再整基业。自前岁来此,又淹蹇住了,暂寄庙中位居,天天卖文作字为生,故士隐常与她接通。当降水村见了士隐,忙施礼陪笑道:“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,敢街市上有甚音讯么?”士隐笑道:“非也。适因小女啼哭,引他出去作耍,正是无聊的很。贾兄来得无独有偶,请入小斋,相互俱可消此永昼。”说着便令人送女儿进去,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,小童献荼。方谈得三五句话,忽亲人飞报:“严老爷来拜。”士隐慌忙起身谢道:“恕诓驾之罪,且请略坐,弟即来陪同。”雨村起身也让道:“老知识分子请便。晚生乃常造之客,稍候何妨。”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。

  这里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,忽听得户外有女生嗽声。雨村遂起身往外意气风发看,原本是一个丫鬟在那边掐花儿,生的仪容不俗,眉目清秀,虽无差距常美丽,却也可以有引人入胜之处。雨村不觉看得呆了。那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,猛抬头见窗内有人:敝巾旧泰山压顶不弯腰,虽是贫窘,然生得腰圆背厚,面阔口方,更兼剑眉星眼,直鼻方腮。那妮子忙转身走避,心下自想:“那人生的那样雄壮,却又这么褴褛,笔者家并无这样贫窘亲友。想他定是主人常说的什么样贾雨村了,怪道又说她‘必非久困之人,反复有意扶植周济他,只是没什么机缘。’”如此大器晚成想,不免又回头生龙活虎一次。雨村见他回头,便感觉那女生心中有意于他,遂狂热不禁,自谓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雄、风尘中之可亲。不常小童进来,雨村打听得日前留饭,不可久待,遂从夹道中率性门出去了。士隐待客既散,知雨村已去,便也不去再邀。

  十一日到了中秋佳节,士隐家宴完结,又另具一席于书房,本人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。原本雨村自这日见了甄家丫鬟曾纪念他一遍,自谓是个恩爱,便时刻放在心上。今又正值中中秋,不免对月有怀,因此口占五言黄金时代律云:

  未卜三生愿,频添后生可畏段愁。闷来时敛额,行去几向后看。
  自顾风前影,何人堪月下俦?蟾光如有意,先上玉人头。

  雨村吟罢,因又思及生平抱负,苦未逢时,乃又搔首唉声叹气,复高吟风流浪漫联云:

  玉在匵中求善价,钗于奁内待时飞。

 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,笑道:“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!”雨村忙笑道:“不敢,可是偶吟前人之句,何期过誉如此。”因问:“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?”士隐笑道:“今夜仲女儿节,俗谓团圆之节,想尊兄旅寄僧房,不无寂寥之感。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,不知可纳芹意否?”雨村听了,并不推却,便笑道:“既蒙谬爱,何敢拂此盛情。”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。

  瞬茶毕,早就设下杯盘,这山珍海味自不必说。三位归坐,先是款酌慢饮,渐次谈至兴浓,不觉飞觥献斝起来。那个时候邻居上家中箫管,户户笙歌,当头生龙活虎轮光明的月,飞彩凝辉。四个人愈添豪兴,酒到杯干。雨村当时本来就有七八分酒意,狂兴不禁,乃对月寓怀,口占意气风发绝云:

  时逢三五便团圆,满把清光护玉栏。天上大器晚成轮才捧出,尘寰万姓仰头看。

  士隐听了惊呼:“妙极!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,今所吟之句,飞腾之兆已见,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。可贺可贺!”乃亲酌后生可畏麻木不仁为贺。雨村饮干,忽叹道:“非晚生酒后狂言,若论时髦之学,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。只是今后行李路费一概无措,神京路远,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得。”士隐不待讲完,便道:“兄何不早言!弟已久有此意,但每遇兄时从不谈及,故未敢得罪。今既如此,弟虽不才,‘义利’二字却还识得;且喜明岁正当大比,兄宜作速入都,春闱风姿洒脱捷,方不辜负兄之所学。其盘费馀事弟自代为惩罚,亦不枉兄之谬识矣。”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七十两白银并两套冬衣,又云:“24日乃黄道之期,兄可即买舟西上。待雄飞高举,明冬再晤,岂非大快之事!”雨村收了银衣,可是略谢一语,并不在乎,仍然是饮酒谈笑。那天已交三鼓,四人方散。

  士隐送雨村去后,回房一觉,直至红日三竿方醒。因思昨夜之事,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,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。因惹人过去请时,那家里人回到说:“和尚说,贾爷几眼前五鼓已进京去了,也曾留下话与僧人转达老爷,说:‘读书人不在黄道黑帮,总以事理为要,不如面辞了。’”士隐听了,也只能罢了。

 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,倏忽又是汤圆佳节。士隐令亲戚霍启抱了英莲,去看社火花灯。早晨中霍启因要小解,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。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,那有英莲的踪迹?急的霍启直寻了深夜。至天亮不见,这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,便逃往各州去了。那士隐夫妇见孙女后生可畏夜不归,便知多少糟糕;再使几个人去找出,回来皆云影响全无。夫妻三位半世只生此女,少年老成旦错失,何等忧虑,因而日夜啼哭,差不离不管一二性命。

  看看4月,士隐已先得病,妻子封氏也因思女构疾,日日请医问卦。不想那日四月十七,葫芦庙中炸供,那和尚比超大心,油锅火逸,便烧着窗纸。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,也是不幸应当如此,于是三翻五次牵五挂四,将一条街烧得如五龙山日常。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,那火已成了势了,怎么着救得下?直烧了生龙活虎夜方息,也不知烧了有些人家。只可怜甄家在周边,早成了一群瓦砾场了,只有他夫妇并几个家里人的人命不曾伤了。急大巴隐惟跌足长叹而已。与老婆研商,且到田庄上去住。偏值近年大旱不收,贼盗蜂起,军官和士兵剿捕,田庄上又麻烦安身,只得将水浇地都折变了,携了老婆与三个丫头投他大伯家去。

  他大爷名唤封肃,本贯大如州人氏,虽是务农,家中却还富有。今见女婿那等窘迫而来,心中便有些不乐。辛亏士隐还应该有折变田产的银子在身边,拿出来托她随意置买些房地,感到今天衣食之计,这封肃便半用半赚的,略与她些薄田破屋。士隐乃读书之人,不惯生理稼穑等事,勉强支撑了大器晚成二年,特别穷了。封肃会合时,便说些现存话儿;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不会过,只后生可畏味鲜美懒做。士隐知道了,心中未免悔恨,再兼前几年惊唬,急忿怨痛,暮年之人,那禁得贫病交攻,竟慢慢的揭穿了那下世的大要来。

  可巧那日拄了拐扎挣到街前散散心时,忽见那边来了二个跛足道人,疯狂落拓,麻鞋鹑衣,口内念着几句言词道:

  世人都晓佛祖好,唯有功名忘不了。古今将相在哪儿?荒冢一群草没了。
  世人都晓佛祖好,独有金银忘不了。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
  世人都晓佛祖好,独有娃他爹忘不了。君华诞日说恩德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
  世人都晓佛祖好,唯有后人忘不了。痴心爸妈古来多,孝顺子孙哪个人见了?

  士隐听了,便迎上来道:“你满口说些什么?只听到些‘好’‘了’‘好’‘了’。”那道人笑道:“你黄金时代旦听见‘好’‘了’二字,还算你掌握:可以预知世上万般,好便是了,了就是好。若不了,便倒霉;若要好,须是了。作者这歌儿便叫《好了歌》。”士隐本是有夙慧的,生机勃勃闻此言,心中早就悟彻,因笑道:“且住,待小编将你那《好了歌》注脚出来什么?”道人笑道:“你就请解。”士隐乃说道:

  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。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。蛛丝儿结满雕梁,绿纱今又在蓬窗上。说啥子脂正浓、粉正香,怎么着两鬓又成霜?后日黄土陇头埋白骨,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。金满箱,银满箱,转眼托钵人人皆谤。正叹他生命十分长,那知自个儿回去丧?训有方,保不定日后作强梁。择膏粱,何人承望流落在妓院!因嫌纱帽小,招致锁枷扛。昨怜破袄寒,今嫌紫蟒长。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台,反认异地是家乡。甚荒诞,到头来都以“为别人作嫁服装”。

  那疯跛道人听了,击掌大笑道:“解得切!解得切!”士隐便说一声“走罢”,将僧人肩上的搭裢抢过来背上,竟不回家,同着疯道人飘飘而去。当下哄动街坊,大伙儿充任大器晚成件音讯传说。封氏闻知此信,哭个肝肠寸断。只得与阿爸说道,遣人处处访寻,那讨音信?无可奈何何,只得凭仗着她老人家生活。还好身边还应该有多少个早年的丫鬟伏侍,主仆多人,日夜作些针线,帮着阿爹花销。那封肃尽管天天抱怨,也无法了。

  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买线,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。民众都在说:“新伯伯到任了!”丫鬟隐在门内看时,只看到军牢快手黄金时代对有的寿终正寝,俄而大轿内抬着叁个乌帽猩袍的衙门来了。那丫鬟倒发了个怔,自思:“那官儿好熟谙?倒象在此边见过的。”于是步入房中,也就丢过不在心上。至上午正待安歇之时,忽听一片声打地铁门响,许几人乱嚷,说:“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!”封肃听了,唬得张口结舌。不知有什么祸事,且听下回退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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